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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熙银
发表时间:2015-05-27 Email:谈及此次创作 留言心情

梭金山上的“学农”岁月

龙熙银

1970年2月,十五岁的我被推荐到蒙泉中学读高中。蒙泉中学也就是现在的石门五中前身。

由于众所周知的“文化大革命”,学校虽然开了门,学生的文化学习却无法正常进行。正在此时,传来了“最高司令部”的“最高指示”——学生要“学工学农学军”。

蒙泉中学地处石门南乡农村,学工没条件,学军更无可能,于是,因地制宜地选择了学农。

学农也是困难的,周围除了荒山野岭,便只有一条龙潭河。

这时,来这里指导教育的贫下中农的代表老闫说:“困难难不倒英雄汉!右边那座梭金山,‘日梭四两,夜梭半斤’(意即能创造财富),我们就在那里学农,保证能学出大名堂。”

那时的学校实行近乎半军事化的管理,奉行“党叫干啥就干啥,不打折扣不掺假”的信条,师生们二话没说,全都整班整班地开上了梭金山。

梭金山海拔约 400米,呈三级叠峰而上,山峰尖尖,就像织布机的梭子,故有此名。

梭金山第一峰全是碎石,不宜开垦;第二峰长满灌木,不能开垦;只有第三峰碎石夹土,可以开垦。于是,全校师生就以占领梭金山为目的,开展了拓荒式的学农运动。

第一步是去杂,也就是割去山坡上的各种小灌木和杂草,以便下一步开挖。

第二步是开挖,就是在那约35度的斜面山坡上挖出一级级平整的地垄。

第三步是打坑,就是在平地垄上间隔1米2,打出一口口一米见方的坑。

第四步是回填,也就是把挖出的石头剔除后,再将剩下的土回填入坑,不足的部分再从山下运来新土填满。

第五步是打底肥,也就是将学校厕所、猪栏里的肥料运上山后,再逐一灌到回填了松土的坑中。

第六步是栽树,主要品种是南丰橘子树。

六道工序,每一道都是一道屏障,都是艰辛异常,但尤以打坑与打底肥最难最苦最累。

我所在班是高四班,分到的刚好是最上端的一块山坡,一层薄薄的碎石土的底下,全是一种叫做石英岩的块石。开始,我们用的是普通锄头,谁知,不出几下,钢火再好的锄头便卷成了铁饺儿。再又想方设法换成“尖锄”,一锄下去,但见金星直冒,火花四溅,震得手掌钻心的疼,不几下,就是几个血泡,一天下来,血泡连血泡。那时时兴“革命加拼命,拼命干革命。重伤不下火线,轻伤为叫苦”,因此,竟没有一位同学打退堂鼓。

陈玉芳同学虽然是班上长得细皮嫩肉的娇小姐,在家里是爹妈的掌上明珠,有着三个哥哥的小么妹儿,用现在话叫“白富美”,手上的血泡背血泡,她包块纱布仍然坚持着。她的小哥陈天斗听说后,要来帮她替一天,她眼珠子一瞪:“劳动教育怎么能代替!”她小哥搬来妈妈劝,她妈妈一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,不仅没有劝,还直夸陈玉芳是“好样的,吃苦在前,将来必定有大事干!”。果然,陈玉芳后来当上了常德市外事办主任,在全国率先组团向小日本提起细菌战的诉讼,成为当年的湖南省十大新闻人物之一,即便是退休了也是同学中的活跃分子。

班主任易继绪老师年老体弱,可说是手无缚鸡之力,也是一把尖锄整天不离手,一锄下去,震得青筋直冒,骨头直响,大汗直出,一次次把眼镜都震掉了,他摸起来又继续挖。我上前劝他歇会儿,他笑笑说:“班主任不带头,全班就落后。”结果,每天评比,我们高四班都是“红旗班”,一连下来,不知拿了多少面红旗,但也不知让易老师震坏了几副眼镜。

胡开灼同学是班上的大个子,一米八的块头,力气大得像公牛,若现在是标准的“男神”。他所在的小组负责打底肥,就是从山下的两座厕所将师生的粪便运上山去后,再灌入事先已经打好的坑中。

粪便又不能分配,谁先抢到谁便是英雄好汉。胡开灼虽然个子力气都大,但人特本份,又喜欢讲风格,结果每回都叫别人抢先当了英雄。眼看着班级会落后,胡开灼二话没说,便径直跳到粪便池里,赤膊赤脚地一桶桶担上来。一连几天下来,他几乎成了一个“粪人”。

这一幕感动了校长李明忠,平时不苟言笑的李校长竖起大拇指直夸:“这位同学真不错,跳到厕所掏大粪。掏出的是大粪,练出的是红心。”胡开灼因此成了学生中的唯一党员,并在1971年底毕业时被保送上了湖南师范学院外语系。这在当时,简直是放了一颗人造卫星,叫隔壁班的黎星兵、王祥生、袁智勇们羡慕得直在地上打滚,几十年后,还愤愤不平地说“胡开灼是行破脑壳运,挑了几天大粪,挑开了大学校门” 。

那时特别注重宣传鼓动。劳动的间隙,便有校宣传队同学敲着竹板打着快板来宣传鼓动,以激励士气。咱班的贺正六、三班的孟祥涛干脆在劳动之时战地鼓动。二人见同学们挖坑挑粪争先恐后,便现场鼓励道:

你看那个挑粪的,

男的赶女的,

女的赶男的,

赶得汗直滴。

被同学称为“高音喇叭”的陈海环同学则是用我胡编的《梭金山之歌》,以她那歌唱家的嗓音现场演唱:

我爱高耸入云的梭金山,

梭金与北京紧紧相连。

站在蒙泉,

胸怀世界,

要学愚公来移山。

不怕手掌起血泡,

何惧身上流黑汗,

敢下粪坑掏大便,

再脏再臭心也甜,

心也甜!

这本是同学之间的无意合作,别无任何杂念,但却被好事的男同学编成了笑话,说我是“癞蛤蟆要吃天鹅肉”,弄得本就胆小的我,从此看女同学不敢用正眼。更有甚者,临到要发展我入团的时候,支部书记魏某某还把它当成了一个“准作风问题”把我关在了团门之外。

 

往事越数年,

过眼云烟。

或许当时荒诞,

过后都作笑谈。

 看淡从前,

看重今天。

存在的已存在,

评说都是枉然。

 前年初,当我们一群高中同学聚会时,回首当年往事,一位同学问我有什么感受,我即席口占了以上几句,算是回答。之后,便是三声哈哈。

 (注:作者系湖南幼专教授,厦门南洋学院外聘教授,我校高四班学生)